45天拉锯战,在美华人如何推动微信绝地求生?

2020-09-26 12:06:22 来源: 南方都市报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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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45天拉锯战,在美华人如何推动微信绝地求生?)

当看到微信还能继续正常在美国使用的消息时,张斯琦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当访问学者已经快2年了,微信是她和国内亲人保持联系的最密切途径。

9月20日上午,美国北加州联邦法院颁布初始禁令,赶在最后的时间线上,叫停了由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的“全面封杀微信”的行政命令。

经南方都市报记者测试,目前微信在美国仍可以保持正常使用。除基本的收发信息、视频语音聊天外,转账、收发红包等金钱交易也没有受到影响。另外,应用商店对微信App并没有作下架处理,其它电信运营商也可以继续提供对微信的支持服务。

这段时间,微信在美国的命运一直备受关注。8月8日,来自纽约、新泽西、加州和华盛顿等地的五名美国华人律师联合发起成立非营利组织——美国微信用户联合会(以下简称美微会),代表美国境内的微信用户对特朗普政府发起诉讼,展开了一场为期45天的拉锯战。


举步维艰,美微会紧急成立缺钱又缺人

8月6日,特朗普政府签署行政命令,决定从9月20日起,禁止任何美国个人及企业与腾讯进行与微信有关的任何交易。

当微信禁令刚出来时,律师朱可亮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总统行政命令上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禁止个人与企业和微信进行交易,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个交易涵盖的范围有多广阔。

朱可亮是德恒律师事务所硅谷办公室的首席合伙人,也是美微会的五位发起人之一。据美微会顾问委员李可回忆,禁令出来后,朱可亮和其他几位华人律师在内部微信群里进行了沟通,认为总统令一旦生效,可能会导致微信在美国销声匿迹,这将对500万在美华人的日常通信和生活产生极大影响。另外,这条禁令本身也违反了美国《宪法》和《行政程序法》等多条规定。

为推翻此项总统令,维护华人正常使用微信的权利,8月8日,美微会正式成立并发出捐款倡议书,宣布起诉特朗普政府,并筹集资金聘请专业律师团队。

倡议书强调,“微信是在美国绝大部分华人以及部分非华人最常用的通讯工具。它的封杀将严重影响几百万在美华人和其他人员的生活和工作,大家将无法再和国内的亲朋好友进行微信联系,无数利用微信开发和联系客户的人或实体也将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需要注意的是,倡议书中着重强调美微会仅代表在美国境内的普通微信用户,与中国政府和腾讯控股集团没有关联。

美国微信用户联合会倡议书。

但资金的筹集并不容易。截至美国东部时间8月19日下午6时,美微会的捐款总额只有四万美元出头。此外,朱可亮和其他四位发起人虽然都是律师出身,但是缺乏民权法和宪法诉讼的经验,仍需要聘请专业的律师团队参与到案件中来。所筹集的资金与高昂的律师费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李可说:“其实大家心里也并不是很有底,那五位发起人其实是做了心理准备,如果找不到一个特别强的律所,他们就打算自己上了。就算自己平时没做过,他们也打算去试一把。”

朱可亮接受南方窗采访时同样表示,历史上美国联邦法院推翻总统令的案例少之又少。“加之当前中美关系紧张的大趋势,使得我们不得不在没有收到捐款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去找一流的律师事务所,以增加我们成功的概率。”

最终,美微会联系上位于旧金山的一家律师事务所,主诉律师迈克尔·比恩(Michael Bien)在民权法上有丰富的经历,曾成功地反对过政府限制公民权利。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公民权利问题,不仅对华裔美国人,包括公民、非公民、学生、商人,而且对所有美国人都是如此。”比恩说。“他们拥有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言论自由,可以自由地阅读报纸,评论新闻,使用社交媒体平台和通讯应用。”

一波三折,听证会上激烈交锋

8月21日,美微会正式向北加州联邦法院提交诉状,直指美国政府封禁微信的行为违反了多项宪法条文,包括言论自由权、正当程序和对任意歧视的平等保护。

8月28日,美微会提交48页关于申请初始禁令的动议。此动议主要诉求“禁止美国商务部等部门直接或间接禁止或限制微信在美国的使用,以及在美国商务部对‘交易’做出正式定义后的60天内,禁止对任何违反这项行政命令的微信用户施加民事和刑事责任。”

比恩向南都记者介绍,起诉书和动议里包含了许多在美华人提供的证词,比如他们遭遇的不公平历史以及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时不时的歧视。另外,新冠肺炎期间特朗普在各类演讲中对中国故意制造疫情或造成疫情传播的指责也被写入到动议中。

作为被告,美国司法部代表律师于9月8日递交了一份长达52页的回复,并同时附有1200多页的书面证据,用以主张中国在信息科技和通讯领域的系列行动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

9月17日上午,第一场听证会召开。比恩在会上陈述微信对美国华人群体的重要性。但司法部律师辩解称,总统令主要应对微信可能带来的国家安全,并不会针对微信普通用户。此外,由于商务部对总统令中的“交易”一词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范围规定,因此不能确定此项禁令会带来的实际伤害。

“我们认为法官是向我们倾斜的,”比恩说。“但是她当天并没有做出判决。”

比恩接受南都记者采访。图/AI前哨站

第一场听证会结束后,18日早上六点,美国商务部随即在官网发布对“交易”内容的规定,其核心实施细则包括:禁止通过美国的在线移动应用程序商店发布或维护微信应用程序、组成代码或应用程序更新的任何服务;禁止通过微信在美国境内的转账和处理付款业务。

“美国政府声称我们初始禁令的动议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对出台了明确的实施细则,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不合法的都有了规定。而使用微信进行通讯不属于起诉范围内。”比恩解释说。

因为临时的突发声明,美微会迅速做出反应,起草针对这项声明的回复。9月18日上午11:45分,第二场听证会紧急召开。法官要求美微会对原有的起诉书和初始禁令动议进行修改和重新提交。

根据新提交的动议显示,原告律师认为商务部新出台的实施细则范围与他们在第一场听证会上的承诺是完全相反的。虽然禁令在表面上只是针对商业对商业(B2B)的交易行为,但是这些被禁止的功能是所有微信使用者都会用到的。

比恩向南都记者表示,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周五(9月18日)。为应对商务部临时增加的信息,整个律师团队一天内起草了四五份辩护,从早上六点接到通知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没有休息。

9月19日下午,法官召集进行第三场听证会,主要围绕禁止微信是否会影响用户的正常交流展开。

司法部律师认为微信并不是唯一的选项,电话等其他的应用技术也可以实现微信的功能。原告律师随即反驳,微信是唯一一款由讲汉语的人为中国普通话用户设计的应用,使用起来简单且不需要依赖翻译。

法院没有当场做出判决。直到总统令要生效前最后一天,9月20日上午,法官公布正式裁定,同意美微会要求的初步禁令动议,微信在美国绝处逢生。

法官判决认为,此次初始禁令动议的批准是因为该命令对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损害,而且几乎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美国司法部此前所提出的微信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损害。禁止所有美国用户使用微信并不能解决这个担忧,并且完全禁令有明显的替代选择。

华人律师史晓明表示,此次初步禁令仍是一个暂时的协议达成,美国商务部可能会在这两天进行上诉。初步禁令的效力能够维持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

45天拉锯战时间线整理。图/AI前哨站

态度转变,在美华人积极响应发声维权

自八月特朗普行政禁令颁布以后,美国华人们陷入不同程度的恐慌中。不少华人在朋友圈留下自己的QQ号或者Line账号,试图寻找替代性软件,维持和朋友圈好友的联系。

据App Annie数据显示,截至8月份,微信在美国的每月活跃用户达到了330万,绝大部分使用者都是留学生和海外华人。

“平常微信会一直保持打开的状态,是和国内家人联系的重要平台,社交圈都是通过微信联系,”在旧金山定居的华人王子钰说。“如果微信不能使用会对正常生活产生很大影响,像我们这种靠微信交流的普通用户会有种被攻击和歧视的感觉。”

美微会胜诉的消息一公布,立马得到了美国华人群体的积极回应。在第三场听证会结束后,美微会的总捐款只有四十万美元,但两天后,捐款总额就已达到100万美元。

“之前许多人都处于观望的态度,对官司的成功率并不看好,”李可说。“但是初步禁令的通过,忽然间好像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很多人都很惊喜,原来这个事情真的行得通。”

不少接受采访的华人表示,此次事件也体现了华人群体空前的凝聚力和政治态度的改变。

张斯琦认为,现在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也开始明显的增高,许多华人已经开始作为议员参政议政,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合法有效的保护自己的权益。

“这件事情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大的鼓励,那么以后华人在涉及自己根本利益的时候,也会知道应该如何团结,同时用好美国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我们以前就是太安静了,”史晓明说。“我们只有不断地争取,才能够让美国政府和主流社会听到我们的声音。”

(应受访者需求,李可为化名。)

采写:实习生周姝祺 记者冯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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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俊婧 本文来源:南方都市报 责任编辑:乔俊婧_NBJ11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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