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泰事件：中国制造的困境

它勾勒出当今世界对中国制造的无限依赖，也凸显出中国制造除制造力以外的所有能力的全线匮乏。

叶丽雅/文

2007年夏，因生产芭比娃娃而闻名的全球最大玩具公司美泰(Mattel)，以存在安全问题为名，在短短近一个月内，三次宣布在全球召回近2000万件中国制造的问题玩具。

据说是迫于压力，美泰旗下子公司同时对外界披露了制造商的名字——佛山达利玩具有限公司，9天后，陷入绝境的达利公司副董事长张树鸿在工厂仓库内上吊自杀。

接二连三的宣布召回事件立即引发了中国玩具出口乃至“中国制造”的信任危机，在对“中国制造”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之下，外媒的口水淹没了张树鸿之死的悲剧性。

直到9月21日，美泰全球业务行政副总裁迪汤姆为此事向中方致歉，并承认所召回的玩具绝大部分是由于美方设计缺陷所致，而不是中国制造商的问题，美泰愿为召回负全面责任。整件事情才在骤然间偃旗息鼓。

中国是全球第一大玩具出口国，中国出口玩具数量约占全球的60%，广东占中国出口量的68%。我们手头没有数据显示美泰到底有多少订单在国内，但显然，这不会是小数字。所以，不论是为己还是为人，美泰都不得不道这个歉。

从很多层面来说，去年闹得如此轰轰烈烈的美泰事件都足以构成过去10年中国制造业的一个里程碑式事件：它勾勒出当今世界对中国制造的无限依赖，也挤兑出中国制造除制造力以外的所有能力全线匮乏。

刚开始的时候，大概没有人曾经想到过美泰需要就此事向全世界道歉，尽管国内的制造商对此怨声载道，因为美泰事件让采购商们对整个中国制造的品质产生质疑，有那么个把月时间，半数以上的厂商都在和采购商谋合，接受重新检测和培训，规模小些的采购商则趁机压价谈判，本来就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外贸制造商们不得不临时抽调人手进行危机公关。据说，在去年10月底结束的广交会上，玩具成交量大幅下降10.7％。

深究起来，工厂生产的玩具表漆含铅量超标，导致被美泰要求召回，其实只是张树鸿自杀事件的导火索，整个火药包却是张树鸿和整个制造业为自己埋下的。

为了在全球采购中保持竞争力，中国制造多年来一直把价格作为自己的核心武器，以至于在原材料物价不断上涨、工人工资节节攀升、安全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格的今天，采购商在价格上仍然对中国企业一压再压。在价格竞争中，牺牲全部利润，仅赚取国家为鼓励出口而设置的出口退税，甚至把国家给的补贴让出一半给采购商的企业都大有人在。价格拼到这个程度，“中国制造”几乎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但靠成本取胜的时代很快就会过去。2005年，伴随着出口量最大的服装纺织业取消配额这一好消息的，是中国政府开始实行浮动的汇率政策，其后不到三年时间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从8.1上涨到了7.1，上升了12％；然后，政府开始降低出口退税税率，直到去年6月份公布从7月1日开始调整2831项产品的出口退税政策，覆盖了海关税则中全部商品目录的37％，高能耗、高污染、资源型的产品取消退税，降低了2268项容易引起贸易摩擦的产品的退税税率；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应该是2008年1月份开始执行的新《劳动法》，企业主将承担更重的对雇员的养老、医疗等社保压力。

长期以来，由于太过于依赖价格优势，缺乏更多的竞争能力，在去年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公布以后，许多制造商的信心遭受了严重打击，据香港工业总会公布的数据，珠三角地区的6万至7万家港资工厂中，今年将有10%停产，总会副主席刘展灏说，这个比率可能是20年来最高的。

在20多年的发展之后，中国制造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岔路口，低成本、低价格竞争的老路显然是越来越走不通了，中国制造必须尽快向全球贸易链条的高端不断攀升，才能让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