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煜堃
柯坎法
●1982年出生于广东湛江
●1998入读广州美术学院附中
●2006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4工作室
●现为职业艺术家
“……那一年，我病倒了。说来奇怪，在医院怎么也查不出个原因，身体就这样一下子垮了，很累很辛苦。当时只好离开学校，回家去好好修养——在那个整整5年没回去过的地方，呆了差不多三个月，每天的时间几乎都是用来睡觉。醒来了，就看着有点陌生的房子，还有窗外那些有点冷清的街道……看到了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两个地方，竟是相差那么远。脑子又因为生病而整天混混沌沌的，常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常会怀疑自己呆过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当时，自己很害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身体的渺小……后来，回到广州，再次拿起画笔的时候，画布上就开始留下了以前从来没有的心情。”
一个年轻人，任由他的身体陷在那软绵绵的旧沙发里，来回摆弄着手中的一个空酒瓶子，在缓缓地说着他的故事。
这个留着长发，身体有点单薄却蛮结实的男子，就是故事里的主角。他叫做柯坎法，是广州一位青年艺术家。我第一次见他的作品，是在三年前我参加的一个由美协举办的官方展览中。他的两幅抽象系列作品——《蓝色的忧郁和红色的眼泪》，在略显沉闷的展厅里很突出，那种让人窒息的冲击力吸引了我的眼球。从他那空灵的画面，不安的笔触，中国画式的意境，不难看出作品里藏着赵无极的影子。尽管如此，当时刚上大学二年级的他，在画面的处理、颜色的运用和图式的把握上，已经出现了一种自我的语言，那是一种努力摆脱学院主义的语言。当时，站在画作前，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学校的围墙，落在外面那充满诱惑的世界，还有他那被约束而反抗、挣扎的内心。某种“愤怒”的情绪——这似乎成了中国所有艺术学生必经的“成长历程”，同样出现在他的内心世界里，这让他的画不可避免地显露了几分稚气。
终于，我们在朋友开的一个酒吧里相遇了。那是一年后的事情了，当时我们在策划一个“莫名其妙”的当代艺术展，他也是参展艺术家之一。再看他的作品，变了一个样，“浮躁”与“不安”都已不见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泡泡悬在画面中，一个个美丽多姿的少女穿梭其中。动人的女孩、鲜艳的衣饰和时尚的符号，这些都告诉我：眼前的柯坎法，已不能归类到那些张嘴艺术闭嘴艺术，没事就埋怨社会排斥别人的“愤青”当中。这个安静的年轻人，他的画面不再有让人费神的抽象语言，而是叙事式地描绘了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和一些日常生活中的片段。画面的背后，我看到一颗平静的心，正感受着他身处的社会和身边的生活，随之在他笔下轻描淡写了一些故事，一些属于他们这个年代的故事。他跟我说，一个老师曾告诉他，同样的一棵树在两双眼睛里其实是两棵树。从那以后，他在创作中就开始放弃了原来的“刻意”，不再去体会那些所谓“沉重”的社会问题，不再去强调那些失去了生气的传统技法。而是让生活去催生他的灵感，让心情去控制他的画面。
2006年毕业后，柯坎法留在了广州美术学院附中任教。一周下来，除了有四个上午要交给那些年纪比他还小的学生，剩下的时间都呆在租来的小房子里进行他的创作。今天，我应邀来到他的“家”，这是一个藏于花园小区里的高层单位。开始，还以为他过起舒适的“小资”生活，谁知道进了门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与这幢大厦完全不搭调。这是一个70多方的毛坯房，墙是他自己刷的，水电也是他自己拉的，房子中间那大得惊人的工作台也是他一手敲起来的，墙上挂着一张张小画，墙角下立着两三个啤酒瓶，地上是一大堆颜料、媒介剂和横七竖八的画笔……这是一个典型的艺术家的生活空间。
就在这里，他跟我说了那次生病的故事，他的画也在那之后再次发生了变化。当时回到广州，已经三个月没动画笔的他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常呆在房子里听着音乐，静静地捕捉着脑子里那模糊的信息……与此同时，他开始制作动画，把生活中的一些简单的元素重新去塑造。就是这样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新作——《天使》系列便诞生了。画中都是以卡通形象示人的少女头像，青春、靓丽……却都戴着“口罩”，有点像神秘的阿拉伯女郎，这就是柯坎法心中的“天使”。他说，之前的那场大病，让他体会了生命的短暂就像绽开的鲜花，生命的脆弱就像闪亮的水晶，所以画中的少女虽然在美丽的簇拥之下，但半边脸却被隐藏起来，在浑浊的背后，谁也不知道事实的真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没错，当他从一个观者转换到一个被观者的身份时，从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上，体会到了在这个现实残酷、充斥着物质、竞争、甚至是勾心斗角的社会中，每个人脸上的“假面”。在各种的压力之下，人们的心理被扭曲，假面背后的纯真一直处于一种危险的边缘之上。柯坎法在描绘那失去颜色的假面时，利用错落的斑驳和诡异的线条直接地勾勒出人们内心的一种病态的象征，与之相反的是绚丽的背景和可爱的面容。就是这样的荒诞感，就是这样的“面孔告白”，一直在他的创作中延续下来，并且在后来的《青春-真可爱-青春》系列之二这幅大型创作中，毫不保留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数十张脸上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
离开学校后，他的生活和创作都彻底地埋在了城市森林当中。人与社会、人与自然这样尖锐而暧昧、层叠又交错的关系，开始出现在他接下来的创作中，如：《青春-真可爱-青春》系列（后期的6幅）、《青春不再可爱》、《飞》、《伤》、《重生》等作品。柯坎法他所关注的和呈现的与其他80后艺术家有所不同，在他身上找不到“张扬”、“桀骜不驯”、“时尚”等词语的影子，他也不会像上一代人理性直观地去考察研究社会现象，像肩负着什么使命般地向人们做出警示。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年轻人所欠缺的冷静，以及在解读和重现社会状态与日常生活时的那种轻松、真实。作为“飘一代”艺术团体的一员，他所特有的“脸”这一图式，清晰的透露了80后在商业广告、橱窗设计、商标装潢、流行款式、杂志封面、漫画、卡通、小人书到摄影、电视、电影、网络和多媒体电脑图像，这种视觉环境下以自身的语言和视角，通过平面化、符号化、漫画化、卡通化等极富青春气质与梦幻意识的想象力和表现力所展现的世界。
“我们被污染了，只剩下眼睛还是干净的。我不想做太多的修饰，眼前的只是一个个故事，一个个真实的童话故事。我做的，只是在记录。”
柯坎法，正是这样用他眼里的一张张脸讲述一个个故事。当然，这些故事还没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