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汉芯一号”造假传闻调查

2006-01-24 11:00:37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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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陈进在“汉芯一号”DSP芯片2003年2月26日的成果鉴定会上展示芯片

“从技术上讲,检测过程确实十分简单。”1月23日中午,上海市集成电路行业协会副秘书长薛自也这样告诉记者。

“是否能再给我一点时间。”1月22日下午2时40分,“汉芯一号”被指涉嫌造假人、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院长、上海硅知识产权交易中心负责人陈进在接到记者电话时表示:“我需要准备证据对网上言论进行一次性的事实性反驳。”

之前的1月17日,一神秘举报人在清华BBS公开指责中国首款自主知识产权高端DSP芯片———“汉芯一号”发明人陈进作假,骗取国家上亿元无偿拨款。

顿时,掀起巨大波澜

20日中午,陈进曾在电话中表示,他也是刚看到网络上的新闻,希望记者尽快见面,就此事披露独家细节。

可此后连续两天,记者联系陈进时,都被其以“会议中”或“正在电话”为由谢绝。不过他仍强调“造假之说绝对不符事实”,并表示稍后联系记者。

1月21日中午,由上海交大汉芯科技有限公司发表了“造假之说纯属捏造”申明。23日中午,陈进助手阮先生告诉记者:“目前,我们不会就此事接受个别记者采访,但在近期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清澄此事。”

与此同时,记者与事件另一方———“汉芯造假”一说的神秘举报人也取得了联系,他自称是一位“原为陈进部下”,“一年前离开汉芯团队的工程师”。

“知道真相的不会超过五个人。”1月23日凌晨45分,在举报人确认记者身份后,经过长时间考虑,同意与记者交流。

“我现在不能一次性拿出所有证据,因为对方可能会据此采取相关对策。”该举报人表示,希望国家相关部门能尽快组织专家公开检测,“方法十分简单,只要几个小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因为时值美国时间周日,截至发稿前,记者未获得事情的第三方———飞思卡尔(freescale)公司的电邮回复。

“两个神秘人”

“一开始,我不希望这个事情被公开炒作。”该举报人称,他在两个月前选择的方式是,向科技部、总装备部等40多家与“汉芯”项目相关的单位,以及有关部委发去举报信。

据悉,科技部等部门很快组织了一个调查组,南下上海。

“我也听说科技部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但后续结果就不知情了。”他说,真正逼他站到前台的是17日清华BBS上的那封匿名信。

“那不是我贴的,是另一个‘神秘人’。至于他是谁,为什么发,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停顿片刻后,该举报人说,“实际上,此前几个月,在相关半导体专业网站上,我已经看到过类似架构的帖子。”

清华BBS上的匿名信称,2002年8月,陈进从美国飞思卡尔公司(原摩托罗拉半导体部门,2004年2月更名为飞思卡尔)买回了10片MO鄄TO-freescale“56800芯片”,并雇佣民工将芯片表面的MOTO等字样用砂纸磨掉,随后加上“汉芯”标识。

该匿名信还称,此后,陈进通过各种方式使国内集成电路行业知名专家一致鉴定“汉芯一号”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高端大规模集成电路。信的最后说,汉芯一号在问世3年时间内,向国家各部门成功申报项目40多次,累计骗取无偿拨款突破1亿元。

1月21日中午,上海交大汉芯科技有限公司公开发表了一个不超过300字的《郑重申明》,但未给出更具体的详细资料,仅表示“汉芯系列芯片由汉芯团队经过长期艰苦努力建立,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经得起相关部门及专家的检测验证,各项成果已陆续进入产业化阶段”以及“汉芯获得的巨额科研项目经费内容与事实不符,具体情况均可在相关机构得到证实”。

1月23日凌晨,该举报人向记者强调:“‘汉芯’申报的每个项目,都由我编写材料、答辩和公关”,“而项目合同一签,国家部门拨款到账后,陈进即组织员工大规模旅游,旅游结束后继续申报其他项目”。

他同时表示,网上公布的信息还只是冰山一角,“我手中有大量证据可证明汉芯一号至汉芯五号都为造假”。

“我现在不能一次性拿出所有证据,对方如果知道我所有底牌,可能据此采取对策。”该神秘举报人在对话中反复渲染自己目前非常担心安全问题。

“知道真相的不会超过五个人。”该举报人称,“除了工资,我没拿过国家任何一分多余的钱。离开‘汉芯’,是因为我活在造假中十分痛苦。”

但也有说法认为,该举报人告发陈进,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BBS的帖子里说,汉芯科技公司在通过汉芯项目套取了国家上亿科研经费。

“‘汉芯’大概在2004年到2005年获得了最多的资金。”该举报人向记者明确表示他不同意上述说法,“我离开的时候‘汉芯’还没有获得这么多资金。”

但是,他拒绝透露其离开汉芯团队的具体时间。

唯一出路,公开检测?

至此,事情的焦点集中在———2003年2月26日,陈进邀请国家科技部、上海市政府及同行在上海锦江小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演示的“汉芯一号”上。

据上海交大微电子学院主页报道:当天除前来捧场的有关部委领导,还有一些知名院士及专家。在发布会上,鉴定专家组曾一致认为:上海“汉芯一号”及其相关设计和应用开发平台,属于国内首创、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是中国芯片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举报人说,这些领导和专家可能都被陈进蒙蔽了,因为“他当时演示所用的是‘小芯片’”。

他说,这些“小芯片”是陈进通过EMS航空快递从美国购回的,并雇佣民工将芯片表面的MOTO等字样用砂纸磨掉随后加上“汉芯”标识,“一共是10片MOTO-freescale56800芯片”。

举报人称,其手上也有一部分打磨过的汉芯一号(小芯片),其余大部分应仍在陈进手中。而“陈进向国家相关部门申请立项时,提供的也是这些已用砂纸去除表面MOTO等字样的小芯片”。

“我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检测过程,但我身边有人参加了这次检测。”一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不知这个敏感时刻,有没有人愿意出来说话。”

不过举报人介绍,查明‘真相’的技术手段其实“十分容易,只要把市面上流通的飞思卡尔芯片与陈进手中的芯片进行对比,几个小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从技术上讲,检测过程确实十分简单。”1月23日中午,上海市集成电路行业协会副秘书长薛自也这样告诉记者。

举报人详细介绍了三种检测方式,“而且都不复杂”。

“第一,将小芯片取下来,再把飞思卡尔的dsp‘56858’芯片放上去,因为芯片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稳定性,因此,如果从功能测试与电气测试上得出的结果都一致,即可以认定‘汉芯一号’即为飞思卡尔的dsp‘56858’。”

“第二,将此小芯片置于测试线上,与飞思卡尔相关的ID地址很快即会显示,这是一个公司为保护自己知识产权内置的,因此无法磨除。”

“第三,将此小芯片表面的二氧化硅去除,用放大镜或显微镜,还是可以看到里面的MOTO字样。”

针对二、三点,有一位芯片业内人士提醒记者:“买来芯片不能直接说明其造假,因为在IC产业,可以通过购买芯片参考其设计架构,只要其中的电路设计已有所改动,也可以称为是一种自主创新。”

举报人听了这个说法,在沉默片刻后,向记者回应:“我不相信以陈进的能力,在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到进行电路创新。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我不认为在这个问题上,陈进能超越飞思卡尔的工程师。”

举报人说,他只担忧一个问题,“陈进是否会以类似‘遗失’等借口,不愿拿出这个芯片”,“检测虽然十分简单,但前提是必须找到当时展示的小芯片”。

1月23日晚8时40分,记者就此致电陈进,该手机一直处于未接通和被按掉状态。

根据上海交大内部网站上的陈进简历———陈进,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计算机工程硕士、博士;先后在美国Motorola、AnalogDevice公司任高级主任工程师、芯片设计经理,从事高速无线通讯芯片和DSP核心电路开发,担任多项重大SOC系统芯片的设计开发和项目负责人。由于二项有特殊价值的成果,于1999年和2000年连续两年获Motorola“杰出成就奖”奖金及水晶奖座;具有近十年在美国高校和著名半导体公司从事集成电路开发设计、生产和管理的直接经验。

“陈进最初只是一个在摩托罗拉公司做测试的工程师。”该举报人又抛出一个“佐证”———“如果他真的具备电路创新的能力,那么,汉芯一号应该已经量产,并在国内和国际上占有一定市场份额。”

2001年,中星微的“星光1号”被开发后也迅速投入量产,2002年在国内外市场的销量已突破百万片。其后,它的2、3、4、5星光系列,也都已经进行量产。

“因为汉芯系列不是真正的‘自主创新’,所以即使量产,在商业市场上也不可能行得通。”该举报人说,“因为购买成本加改装成本,价格必然高于市场流通的国际产品。”

“我们也对汉芯迟迟不能量产表示疑惑,但之前一直从国内自主创新时常与市场脱节角度思考问题。”薛自告诉记者:“从我们的理解,如果是自主创新,它必然应该在市场上存在优势。”

记者了解到,目前汉芯一号已获得150万片的国际订单,但确实还未进行量产。不过,记者查到,负责“汉芯一号”流片的是中芯国际的一家公司———所谓“流片”是要把设计图纸做成样品。这样,专家才可以进行检测,“因为不可能对着设计图纸检测”。

“汉芯确实在我们这里走流片。”1月22日,中芯国际内部人士在电话中告知记者。但他表示不知更多细节,目前也正对此事密切关注中。

“走流片的过程,只是将图文件变成样品,不负责检测样品的实际工作情况。”该举报还透露,负责“汉芯一号”封装的是两家知名的封装测试公司———威宇和安靠(ANKOR)。

但截稿前,记者尚未得到上述两家公司的确认。

“事情还未清晰,希望陈进能尽快对公众做出解释,国家相关部门能尽快投入调查,以正视听。”上述业内人士表示,“对于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我国每年投入大笔资金支持企业和高校的研发和产业化,其实我们都希望这个传闻最终能被证明是子虚乌有之事。”

对于上述诸多仍未清晰的疑问,本报将继续跟踪报道。

gigi_miao 本文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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