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年代
病毒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埃兹拉·塔夫脱·本森(Ezra Taft Benson)
"膨胀到极点的乐观主义",再没有什么比这几个字更能形容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了。美国从法西斯手中拯救了全世界,而美国大陆也没有遭受战争炮火的袭击。领导诺曼底登陆、并一举粉碎希特勒和纳粹德国政权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入主白宫,成了新一任总统。成千上万从战场上归来的美国士兵也都陶醉在快乐中。汽车销售前所未有的火爆,几乎每个家庭都拥有新款汽车。电视机,这个传奇性的新发明,为那些摆脱了经济大萧条、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很好地提供了娱乐。民用客机时代的来临,使得人们到国外旅游变得更容易。通讯技术也有了很大的发展,人们终于能够在家里拨打到欧洲的长途电话,再不用出门拍电报了。还有,人类终于登上了太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活着回来了!
在医学领域,科学家们正在使用一种新药——抗生素杀灭病菌,它是由二战期间杰出的化学家们发明的,乔治·默克就是其中的一个。疫苗的出现使传染病的治疗做到了防患于未然。当火箭专家们在研制载人登月火箭的时候,生物学家也在埋头钻研如何能够彻底治愈疾病。乔纳斯·索尔克博士(Jonas Salk)发明的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疫苗把这种难治的痼疾彻底赶出了美国,而肺结核也史无前例地第一次受到了控制。
经济的快速增长使美国人的食量也增大了:牛肉的消费量大大超过猪肉,对各种食物的需求也大幅增长。就像美国宇航局的科学家向公众保证登月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一样,农业部也向民众保证了菜篮子的供应,充足的牛奶、蔬菜、粮食和肉类。科学研究的成果与农业充分结合,使农作物和畜牧产品都获得了空前的丰收。
为了保证高标准的生活质量,需要足够的食物供给,如此一来,牲畜与禽类的健康就显得尤为重要。消除动物疾病,不仅有助于食物的增产,还能防止动物疾病传染给人。就像索尔克医生成功研制出小儿麻痹症疫苗,1948年在墨西哥,农业部领导的消灭口蹄疫战役也取得了胜利。经验丰富的农业部科学家谢安博士在军方梅斯上校的帮助下,领导1万人参加了此次战役,成功阻截了口蹄疫由距美国边境线几公里之隔的墨西哥传入美国。
谢安博士又高又瘦,有着深褐色的皮肤、浓浓的眉毛和推成平头的灰白色头发。无论去哪儿,他都带着心爱的雕花烟斗和新鲜烟叶。据他的朋友们讲,他的天才与魅力很好地融为一体,看起来更像一位平和的乡村医生,而不是书呆子气十足的科学家。和二战中欧洲同盟国的将军们在三年前的英勇作为一样,谢安博士领导他的科学小组也同样拯救了北美。他们隔离了在墨西哥农场感染口蹄疫的牲畜,给它们注射疫苗,或是当场宰杀,才使得这次疫病爆发没有蔓延到美国。当然,这次胜利也付出了人员代价,24名美国人和上百名墨西哥人牺牲在愚钝的墨西哥村民手中,因为他们抗拒这些传播科学、消除疾病的斗士 . 载誉而归的谢安和梅斯上校马上投入到修建实验室的工作中,以便对抗其他病毒。
要想在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如何将先进的科技应用到食品生产中便成了要诀。农业部的一位科学家说:"历史一再证明,革命、无政府主义和暴政总是与饥馑同行。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的人民强壮、国力强盛,因此,在对未来的规划中,保证食物供给是非常重要的 ."
如果说当时空前繁荣的农业建设就像一个庞大的帝国,那么普拉姆岛就是这个帝国皇冠上的明珠。
我们今天站的地方以前是一座要塞。今天,它又成为了国防前哨,但比起1898年在这里与西班牙人的战役,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更加可怕。
我们一定要取得胜利,属于城镇乡村每个公众的胜利。昨天,我们的祖辈依靠饲养家畜建立了国家,今天,我们的农村经济同样建立在农牧业的基础上。
我深信,美国现在开始的,是世界上前所未见的、繁荣发展的十年,同时,我们也面临巨大的挑战。这是一个科学与技术的时代,精神领域的拓展取代了地理上的疆域概念,创新性的、有组织的科学研究将把科学带入我们从未想像过的新境界。
在美国的农业和工业领域里,智力的作用还将更加突出,它将取代体力成为推动生产力发展的中坚力量。人们将会控制和领导能量的使用,而不再只是能量的提供者。脑力将会比体力更重要。
这是普拉姆岛贡献日那天,当时的农业部部长埃兹拉·塔夫脱·本森在公众面前讲的一番话。自19世纪末美国战争部关闭这座本是消夏胜地的小岛以来,许多年来,普拉姆岛一直披着神秘的外衣。岛上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联邦官员更增添了其神秘色彩。《萨福克县日报》(Suffolk Sun)在1895年的报道中写道:"那些对普拉姆岛好奇而又存在幻想的人问了无数的问题:岛上的人是干什么的?谁居住在那里?他们注视着普拉姆岛,渴望能对它多些了解。"现在,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对普拉姆岛的好奇依然没有改变。但就在今天,在这个阳光充足的秋日的午后,普拉姆岛紧闭的大门终于被徐徐拉开了。
1956年9月26日,从各地赶来的参观者坐上了通向普拉姆岛的渡轮。为了迎接宾客,岛上的实验室粉刷一新,各色标牌也被重新油漆,工作人员在室外的桌子上摆上了蛋糕、茶点和咖啡。混合着微腥的海风,岛上散发出来的是青草清新的气息。细菌、病毒早在三个星期以前就装瓶密封,锁在库房里。岛上的科学家穿上了红白相间的制服,把蓝色徽章别在衣领上,带着十足的美国派头。他们陪伴访客在岛上四处参观,还陪同他们走进刷得粉白的实验室里。参观者中有本地上流俱乐部的会员,也有国家农业部的官员,以及高中自然科学教师等。
主持贡献日庆典仪式的是普拉姆岛的主管谢安先生。他穿着剪裁得体考究的黑西装、白衬衫,打着斜条细纹领带,胸前的西装口袋露出方巾的一角。前排就坐的是贵宾,他们是:普拉姆岛奠基人威廉姆·黑根博士,前任指挥官唐纳德·梅斯上校,以及德特里克堡实验室来的高官,还有来自欧洲的科学家。当然,其中也有西德新建的国家研究实验室的负责人埃里希·特劳布。
在升旗仪式过后,黑根博士开始演讲。对大多数听众来说,他的身份是康奈尔大学兽医学院德高望重的系主任。但对于业内人士,他其实是美国生化武器项目的奠基人,以及把炭疽热病毒开发为战争武器的第一人。他向来宾阐述了建设实验室的重要性,说得听众们都不时点头,还带着赞许的微笑。然而,接下来他转而责备当地人,怪他们没有一开始就支持这一项目,而是到了现在才接受它。他又一次揭了反对者的伤疤:"你们害怕病毒泄漏毒害你们的家人,这一点是正确的,但是事实上你们是被误导了。"说完这句话,在稀疏的掌声中他结束了演讲。
20出头的美丽夫人戴安娜,也就是拉尔夫·菲什博士(Ralph Fish)的妻子,说:"开始,邻居们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不愿意接受我们,我们被完全地漠视了。"每个周末,科学家们和他们的家人都会组织跳舞、打桥牌一类的小型社交活动,但有时候如果村民看到梅斯上校或谢安博士从主街上走过,他们都背过身去,对他们不理不睬。谢安回忆说:"我们就像飞进展示橱窗的蛾子一样,不招人喜欢。"戴爱娜说:"这些科学家都有伟大的头脑和思想,他们在墨西哥战役中为美国争了光,所以才能得到普拉姆岛作为奖励,但是公众对此还几乎没有准备。"
事实上,就此次贡献日来说,它就像普拉姆岛与公众关系的一个分水岭。活动结束后,最受尊敬的老农场主哈洛克夫人(Hallock)写信给谢安先生,对这次庆祝活动和参观做了如下评价:
这样的活动太有必要了!它完全消除了我们这个社区对实验室项目的恐惧(老实说,我就是最恐惧的一个)。你们能够把我们当作朋友,为我们着想,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为你们的工作而自豪,也为你们能够选择我们社区而自豪!
在演讲的最后,谢安先生感谢了科学家贵宾们的出席,但他很小心地没有提及梅斯上校和陆军实验室的名字。"对于农业部和国防部提供的支持,我们的感谢无以言表。"在他的演讲稿里去掉了对梅斯等人的感谢,坐在听众席上的军方人员对此也心知肚明——他们的参与最好还是秘而不宣,因为这毕竟是顶级机密。






